一個工具如果沒有加深你的理解、如果無助於解決任何內在的問題，那你還沒有學會用它。

而「知識」就是那個工具，「語言」也是那個工具，「文字」也是那個工具，它們永遠是外在的。語言是一個極致的壓縮機，而且還是線性的。當你試圖表達時——你的語言就已經把你那個極其複雜、非線性、全觀的⋯⋯你的「感受」與「經驗」壓縮到幾個字之上，而進入閱讀對象的感官之後，他再用「他的角度」來重新理解這層文字，這之間是一層一層的濾鏡，而每個人對於文字的解讀有著不同的理解。到這裡，那個本質、那個真正想被表達的東西已經扭曲了。

語言不是橋樑，它是我們之間真正的隔閡。

在語言存在之前，那個隔閡不存在。甚至對立也不存在⋯⋯因為要如何區分那個對立呢？語言出現之後，有了「你」，有了「我」，那個對立就出現了。

這是為什麼你會感受到愛是一種近乎沈默的東西，愛不會說話，愛甚至不知道什麼是「你」什麼是「我」，愛只懂得「感受」——它從不說，但你會知道，你會感受到。

這是為什麼許多睿智的人用寓意來傳達真理，因為他只能用這個「產生隔閡與對立的工具」去建構一個「可以丟掉這個工具」的故事讓你「意會」，他不要你從字面上去解析文字。

他們知道真理是沒辦法透過文字被表達出來的。他只能用文字讓你走進去，然後忘記這些文字。去感受那個故事、感受那個比喻⋯⋯文字不重要，他只是一種工具。當「感受」出現，你可以把文字丟掉了。

他像是一個輕如鴻毛的禮物：一朵孩子遞給你不知道可以拿來幹嘛的小花、一個沈默但默契十足的眼神對看⋯⋯什麼都沒有，但是確實有東西傳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