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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 02, 2017

「這世界上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哪。」—《姑獲鳥之夏》


這本書其實是因為想讀一點京都的歷史跟小說,京都是著名有著許多妖怪傳說歷史故事之都,結果我看了《姑獲鳥之夏》才知道原來故事背景是在二戰後1950年左右的大東京啊啊啊....當時到底為什麼買了這本小說,現在也回想不起來了。總之,抱著看京都的妖怪推理小說的心情一看下去,發現既不是京都、也沒有真正的妖怪。(不算爆雷吧?看了就知道。)

我一直覺得作者為了襯托出看似配角、其實是主角的京極堂,而硬是創造出了一個愚到不能再蠢的角色——關口,沒有這等人的愚昧故事就再也寫不下去。關口帶著「聽說有個懷胎20個月的孕婦」這種怪奇的當代奇聞,去問京極堂世界上是不是有這種"不可思議"的事,其實也就是為了些三流雜誌寫一些加油添醋的鬼怪文章賺錢罷了。

京極堂聽了關口的問題只淡淡的回答他:「這世界上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哪,關口。」亦即,世界只會發生該發生的事。人之愚昧在於自己的不了解,才認為、並且稱之不了解的事情為「不可思議」,說穿了,只是因為人自身無知而且熱衷於穿鑿附會這種怪奇之事罷了。



《姑獲鳥之夏》開頭的長篇大論實在太多,人物個性也不明確還變來變去的,一開始談到量子力學還有宗教觀,讓我覺得這作者看事情的觀點特別有意思,至少我從來沒看過妖怪小說是這麼寫的。但也有一些對話是為了解釋他弔詭的理論,而進行的一連串詭辯。小說劈頭就是長達七十幾頁京極堂與關口的對話,有時候讓人有種京極堂真是囉嗦的感覺。很多論點稱不上是滴水不漏,如果兩個人之間能有一連串的辯論,就算不進入正題,大概也可以是很精彩的對話。但作者筆下的關口,卻總是像被師父教訓一般,不斷驚訝主角的聰慧道理,絲毫沒有任何質疑跟反駁。這種擺明來襯托他理論的角色一度讓我覺得真是個糟糕的小說,而不想看下去。或許作者就是刻意要創造關口這樣的人物,作為社會上許多無知大眾的縮影吧。但是無論如何,關口這角色是姑獲鳥中寫的特別拙劣的其中一個,他與京極堂之間的對話,就像一個毫無想法的小弟在附和著大哥京極堂的聖旨一般。

不過,我也發覺這小說的拙劣之處,其實也正好是他好看之處。如同我前面說的,作者的觀點很特別,有時候為了解釋他奇怪的觀點所進行的各種詭辯,看著看著真的會有幾乎快要被說服的感覺。不得不稱讚雖然有些道理有漏洞和可質疑之處,但都是顯得很合理的胡扯。要說這小說不好嘛…似乎這也是他的特色。《姑獲鳥之夏》就是個觀點很特別、偶爾甚至很有道理,雖然知道有些東西在胡扯,卻想繼續看下去的小說。認真說起來,不知道是不是日本文學對我而言有一種不得而知的迷人之處的關係。

回過頭來,《姑獲鳥之夏》裡面有些很有意思的看法。當關口問到京極堂幽靈到底存不存在的問題,京極堂的回答:「確實有幽靈,看得見,摸得著,也聽得到聲音。但不存在。」這話說得有意思吧?書中京極堂的言下之意,正是在講「心,是會耍任性、欺騙你理性大腦」這件事。當心與腦對事物認知無法協調時,就會出現異常。就像關口問的:「心——在什麼時候會耍起任性?」京極堂的回答:「例如,想見已故之人時。」

幽靈其實就是如此的現象,而且並不是「想見」就可以,當這樣的意識被大腦所察覺,就會被理性的判斷為不可能的事情,而見不到。所以唯有這種意識變成一種大腦無從察覺的潛意識時,大腦才會被欺騙。遑論幽靈,其實人類精神疾病也是如此,許多精神病因腦心的不協調而產生的幻覺,對於患者本人而言,他所見的真實,的確是千真萬確、看得見摸得著也聽得到的現實,只不是這樣的現實,只在他的腦裡。不是大家所認知的現實。或許在他人眼中姑且可稱之假想現實。而妖怪故事,大概就是眾人假想現實的經典實例了吧。在小說中也解釋了這種能夠廣為流傳的都市傳說之所以可以不斷的以訛傳訛下去,除了眾人潛意識的推波助瀾,也必須符合一些要素,讓這種都市傳說繼續蔓延。

也就是說,一切都是有緣由的。但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畢竟如同京極堂說的:「這世界上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哪。」對於自己一面說著這小說真難看,卻一面看完然後還繼續訂了更多本京極夏彥的書的自己,也是這般無法理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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