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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 27, 2015

像真實人生一樣,看似平淡無奇,咀嚼起來卻津津有味。--我看伍迪艾倫的《安妮霍爾》




「平淡無奇,卻津津有味。」

用這句話來形容伍迪艾倫1977年的這部電影《安妮霍爾》,最適合不過。因為這部電影太深刻描述真實生活的樣貌了,流水帳式的,記錄了生活很多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隱含了很深層、伍迪艾倫的愛情觀、人生觀。其實《安妮霍爾》講的就是伍迪艾倫自身的經歷和看法,他自己同時也扮演男主角,算是半自傳式的電影。

我很喜歡這電影的拍法,一點都不老套,1977年的作品,至今看來,應該還算是非常前衛的。電影充滿了他看似理性的旁白、不時跳脫電影情節的面對螢幕碎嘴、或是時空錯亂的與過去的人、不相關的路人甲對話。我很喜歡這種有點潛意識、意識流、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拍法。佛洛伊德似乎不只影響了達利,還影響了伍迪艾倫。




例如其中有一段,伍迪跟女友安妮發生爭執,安妮說:「我們的關係到此為止了。」接著搭上計程車離去。伍迪站在原地,不解自己做錯了什麼,心裡碎念著:「為什麼這一切突然就冷了?」然後不解的走在街上,路過的婦人隨即回答了他心裡的疑問:「你根本沒做錯什麼,大家都是這樣子的。愛會消退。」伍迪震撼極了,天啊!愛會消退!這真是讓人沮喪的想法。後來伍迪看到一對看起來很登對的情侶,他就劈頭問:「你們看起來很幸福,是嗎?」情侶毫不猶豫的回答:「是啊。」他接著問:「那你們怎麼做到的?」女的先說了:「呃,我很淺薄,沒有什麼想法,說不出什麼東西來。」男的接著說:「我跟他差不多。」「我明白了。」伍迪回答。接著情侶若無其事的離去。

這樣的片段足夠吊詭的了。畢竟你走在路上不會有路人肯回答你這種怪問題,但是這的確反映出許多人曾經有過的潛意識、瘋狂的念頭--在失戀的時候抓著路人,用力的搖著路人的肩膀問:「為什麼你們可以那麼幸福?」、「為什麼她不愛我了?你知道為什麼嗎?」希望有個人,隨便誰都好,可以給你一個答案。



又例如,我很喜歡的一段,是電影剛開始,伍迪簡短的敘述了他自己和他對人生的悲觀,接著補充說,但他小時候其實是個快樂的孩子。矛盾的是,接著鏡頭跳到他還是個男孩的時候,他母親帶著他去看心理醫生。媽媽先跟醫生說:「他最近情緒很低落,完全不想做任何事情。」

「為什麼情緒低落呢?」醫生問。
「他最近讀了些東西。」媽媽在一旁補充。
「噢,讀了一些東西?什麼東西呢?」醫生接著問。
「宇宙正在膨脹。」小伍迪自顧自的回答。
「宇宙正在膨脹?」醫生問。
「宇宙代表世間萬物,如果他正在膨脹,代表有一天會四分五裂,那時候就是世界末日了。」小伍迪說。
「那關你什麼事!!!!(What is that your business?!!!!)」媽媽抓狂的問小伍迪。

這一段我快笑死了,對一個才幾歲的孩子來說這是多深沉的一個憂鬱啊。《安妮霍爾》裡面的種種片段描述,都在表現伍迪自身的矛盾性。伍迪是個十足的聰明傢伙、怪咖,總是充滿知識性的討論、許多過於理性的想法,一點都不浪漫、更不做那些看似非理性的事情。就連對待剛認識、有點好感的女生也一樣。他竟然對女生說「我們現在相處起來有點不自然是因為還沒接吻,所以我們先親一下,接下來就會好多了。」(超級不浪漫,這到底是哪招!!!!)後來,他發現了原來自己也是自相矛盾的,愛吃醋、在意許多事情,卻用理性來掩飾自己的非理性,說出口的話,跟自己實際上做出的事情也不相符。

在《安妮霍爾》裡,他很誠實的表現出這樣矛盾的自己,他發現了人生,尤其是愛情裡,充滿了不理性、瘋狂、荒謬的東西。就像一個老笑話說:『有個人問醫生說:「醫生,我兄弟瘋了,他以為自己是一隻雞。」醫生問:「那怎麼不把他帶來?」那個人回答:「我也想啊,可是我在等那顆蛋。」』

這是電影裡提到的笑話,不過我舉另一個很相似的笑話,你大概會更了解其中意涵:『精神病院裡一個病人在看書,另一個病人把自己吊起來。醫生看到就問看書的病人說:「為什麼他要把自己吊起來?」看書的病人回答:「他瘋了,以為自己是電燈泡。」醫生說:「那你為什麼不幫幫他,把他放下來?」看書的病人回答:「你要讓我在黑暗中看書?」』

人就是這樣充滿矛盾、衝突的動物,可是也因為這樣才顯得有意思。我剛好在《偶然的宇宙》這本書裡看到這樣的一段話:『在某些時候,我們看重的特質是自動自發、難以預測,也看重不受拘束的舉止,和完全的個人自由。就規則與模式這一點,我想我們真是十足的精神分裂。我們受雪花的對稱性所吸引,也關注形象不定的流雲。我們欣賞純種動物端正的形貌,也覺得不合乎任一類別的混種動物迷人。我們尊崇一生正直、明智的人,也尊重打破規範、特立獨行的人。我們這具有特大頭顱的人類,以某種讓人困惑、未解的態度,似乎同時喜好著可預測與不可預測的事物,喜好理性與不理性、規律與不規律。是的,我們確實是自相矛盾,很棘手的一團亂。』

而伍迪認為自己對於愛情的理解,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就算自己再理性、再清楚不過的知道--愛情就是這樣非理性、瘋狂、荒謬的,可是,大多數人依舊需要這些東西;我們認為「以為自己是一隻雞」的人是瘋子,但自己卻在等著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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